（程不时和强5）                     

                    应聘时意外的对话

1933年，美国的洛克希德飞机公司进行改组，从原来设计制造木质飞机的传统转向金属飞机。公司为此召聘新雇员。公司的总工程师和主管人事的总经理助理主持了面试。
进来一位应试者名叫约翰逊，是从密歇根大学航空系毕业的硕士研究生。据主试的总工程师事后回忆说，这位应试者长相很年轻，以至于主试者看他的模样，对他是否能流利地认字写字都产生了怀疑。
但是应聘的对话，不是由考官发出的提问开始，而是应试者在见面后主动提出的第一件事，就是指出公司正在重点研制的一架“伊莱克特拉”全金属飞机，安定性有问题。
听到应试者开门见山指出本公司飞机的设计错误，使招聘的考官惊呆了。他们还没有决定是否聘用这“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呢。
这架新飞机的风洞试验已经得到专家教授们认可。但是应试者约翰逊说，他在大学勤工俭学时，正是在风洞试验室打工，他知道这架飞机的风洞试验情况。他认为这架飞机的纵向安定性和方向操纵性都很差。这是当时大多数飞机的通病，因此教授们和第一流设计师都认为这架飞机按常规可以合格通过。但是实际上情况是可以改善的，他不同意密歇根大学作出的试验结论。
总工程师对这种说法将信将疑。
他想还不如先测试一下这初出茅芦的小伙子到底有多大学问，便问他会不会工程制图，学了多少数学。约翰逊回答了他学过的课程、他得到的优秀的成积、教授们的良好评语、和他在风洞试验室的实践经历。
    总工程师拿不准究竟该不该雇用这个“不怕虎”的初生牛犊。转念一想，觉得他毕竟是从一所好学校毕业的，人好像也还聪明，就先用他碰碰运气吧。
    约翰逊进入洛克希德公司后。先做了几个月工艺装备方面的工作。一天，总工程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对他说：“你不是说那架飞机的安定性可以改善吗？你既然批评过权威签署的风洞试验报告，你就再重新在风洞中探讨一下如何改进吧。”
    约翰逊把飞机模型带回风洞，重新做了72次试验，找出了改进安定性的方法。试验有初步结果时向公司发出电报，总工程师立即写信表示赞扬，指出这个发现非常重要，公司特地为这样的结果举行了一个庆祝晚会。并说等约翰逊回来，便在飞机上实施改进的设计。
以后“伊拉克特拉”成为一种很成功的飞机。约翰逊也转入公司的设计部门工作。从此飞机设计成为他一生的事业，以后成为20世纪内美国最出色的飞机设计师。

     12岁站在椅子上向成人们作“航空的未来”的演讲

    约翰逊的父母培养孩子们自幼热爱学习。约翰逊在幼年时就经常光顾当地的图书馆，书藉为他打开了一个辽阔而崭新的世界。他当时最喜爱的是一套带有科幻色彩的传奇人物的丛书。主角是一个精通技术，有许多出色的技能并富于冒险精神的青年。他那时就把做一个这样的人作为他人生的奋斗目标。
    在他幼年时，飞机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达到实用阶段。他读了他所能得到的一切有关航空的书。12岁时，他用从各种报章杂志摘下的知识，自编了一本书，取名为《航空》。这本最初的作品他保留了终生。他当时制造了几百架模型飞机。从12岁起，他就立志要做一名飞机设计师。
当时对飞机有了解人的还不多。约翰逊在学校里经常向同学们大讲有关飞机的事情，有一次被校长闯见。校长认为学生有自己的兴趣是件好事物，便推荐他到当地一个成人的国际俱乐部去作一次关于航空的演讲。这是他首次出席隆重的场合，父母特地为他买了第一条长裤，给他穿上白衬衣，打上领带，俨然一位小演说家的样子。但是他实在太小，演讲时不得不站在一张椅子上，煞有介事地作了一篇名为“航空的未来”的讲演。
这位演说家是多么小，他讲的题目又是多么大！

               从失败和挫折中也可以汲取营养

    约翰逊一生在飞机设计方面做出了常人难以达到的成就，但是这些并不都是顺利得来的。在向新的领域开拓时难免遭到挫折。善于在挫折中吸取有益的成份，不断解决问题，正是一个成功者的必备素质。
    约翰逊被洛克希德录用后，从事工艺装备的第一件工作就是设计一台热处理炉。他调研了几种已有的热处理炉后，发出了他自己的设计图纸。他来到加工现场时，发现建炉的进度很慢，工人们正在用大功率的带锯在切割砖块。他奇怪地问：砖只要砌上去就行了，还切割什么？工人们回答说，你的设计图纸规定了砖的尺寸，并且在图纸上注明了通用的公差要求。但这些砖只是大体符合尺寸，并不是严格按照你所注明的公差。我们不得不逐个修整才能符合公差呀！约翰逊这才明白，随手写上的脱离实际的严格要求，并不能提高产品的效能，反而只会误事。
    约翰逊转到飞机设计岗位以后，在各种飞机的研制过程中，遇到过各式各样的麻烦。比如14型机一次着陆时，突然飞机向右偏，因为右面的主起落架的接头断裂，缓冲支柱竟戳穿机翼露到机翼外面来了！他在设计二次世界大战中速度最快的战斗机P－38时，想要进一步提高飞机的速度，将发动机的功率提高了75％，但是时速却只提高17英里。原来飞机的速度加上螺旋桨的转速已经接近音速，遇到“音障”的障碍了。他在主持设计美国第一种喷气战斗机F－80时，在首次飞行前的最后一次地面试车时，他站在飞机旁，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飞机的进气道被气流吸扁了，金属碎片打坏了发动机。设计超音速三倍的SR－71“黑鸟”飞机时，他把准备作为机翼的结构放到加热炉里去烤，试验在高速产生的高温下会出现什么情况，取出炉子时一看，整个结构扭曲变形，绉成像一块抹布一样，说明这种结构根本不适用于高速飞行的飞机。
这种种麻烦，有些是个人成长中逐步积累经验时遇到的，有的则是航空技术不断拓展中，在新情况下遇到的新问题。正是遭遇到这些问题、并且解决了这些问题，人的才干在挫折中成熟起来，航空领域才在20世纪内得到惊人的扩展。
    反过来说，如果惧怕麻烦，回避问题，那么就谈不上解决问题，人才就难以成长，技术也难以发展。
    世界上的飞机设计师，有的一生只设计过一种飞机。有的虽涉及好几个型号，但只是一种类型的变体（如歼击机或强击机）。而约翰逊是一位真正的“飞机设计设计师”，他的设计对象，是“飞机”这个品种的广泛的谱系中的各种飞机。他年青时参与设计过二次大战中的“哈德逊”轰炸机、“伊莱克特拉”旅客机、领导设计过二战中速度最快的P－38战斗机，这几个都是螺旋桨推进的。战后领导设计的F－80是美国第一种喷气式飞机、F－104是第一种平飞达到音速二倍的飞机、U－2是高空侦察机、SR－71达到音速三倍、高度达到三万米的“双三”战略侦察机，以及公务机、军用运输机等，并涉及卫星设计。他所设计的机种，走在当时飞机发展的前沿。

                   “臭鼬工程”

    在许多不同类型的飞机型号的研制中，他为飞机型号研制的组织管理，创造出一种高效率的管理体制，被称为“臭鼬工程”的方法。这种方法使飞机研制的成本、进度和性能较之传统管理方法有明显的优势。因此，这种工作方法使他能完成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型号设计成就。他自己认为，他所做的事，已经超过一般人按平均分摊到的份额。
1943年7月，在美国洛克希德公司内一块空地上，一夜间出现了一顶马戏团演出用的帐蓬，周围用装发动机的空木箱堆成围墙。狭窄的入口处，挂着一块“闲人免进“的牌子。公司的员工奇怪地见到飞机设计师约翰逊领着少数工程师每天从这里进出。
    公司里一个工程师见他的同伴每天进入到这顶帐蓬里去，一天装着无意地问这位同伴：“约翰逊在里面玩什么鬼花样？”
 “哦——，大概他在里面搅拌什么饮料吧。”同伴幽默地回答。
    当时流行的一出喜剧中，台上一个印地安小丑一直在搅拌一口大缸，不断扔进臭鼬、破鞋烂袜以及这类污龊的东西，一面嘴里念念有辞职地唠叨说他正在研制某种“快乐饮料”。同伴用这个玩笑来回避好奇的问题，但这个笑话却流传开了，以后约翰逊领导的特殊的工程活动，便被人们私下称为“臭鼬工程”。臭鼬是一种美洲鼠类，像黄鼠狼一样会散发出恶臭。
   实际上，当时约翰逊接受了军方要求开发美国第一架喷气式飞机的任务，期限只给紧迫的六个月。这是一个很紧的进度。当时洛克希德公司的技术和生产力量都投入到了别的已有机型的生产中，已经安排不下新机型研制的力量，也没有研制场地。
    公司的领导要求约翰逊自已想办法，去找到人力和场地来进行这项新机研制工作。
    于是约翰逊在公司里找到一块空地，张起一具租来的马戏团帐蓬，用旧木箱围起来，成为他研制美国第一架喷气式飞机的工作场所。为了抢时间抓进度，避免无关人员干扰工作的进行，他在门外挂起了“闲人免进”的牌子。没有想到，却落得个“臭鼬工程”的雅号。约翰逊知道以后倒没有反对，好歹这也是一个名称。
    他从全公司各部门挑选来23名工程师，（包括他自己），承担起设计和试制中的全部技术工作，包括外购件的采购及其他职能。他在帐蓬内挂起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日历，180天每过一天便划去一天。
结果在第143天，比原订进度提前37天，原型机送到了空军部队。第一次试飞就使美国战斗机的最大时速超过800公里。这是XP-80，试飞证明设计是完善的。空军要求把飞机加大80%，重新设计。新的飞机又在132天设计试制完成。就是美国第一种喷气战斗机F-80的原型机。

               独特的工作法有奇效

    通过F-80，“臭鼬工程“这种集中技术力量的研制方法，在研制质量上及进度保证上都是成功的。以后约翰逊沿用这种方式，进行了一系列其他高性能飞机的设计。虽然不再是在旧木箱环绕的帐蓬下工作，但是研制队伍的隔离集中的工作方法和精神不变。
    “臭鼬工程”工作法，实质上是一种高度紧密的系统结构，独立于常规程序之外，以型号的技术优先的研制系统。
约翰逊在研制美国第一种平飞时超音速2倍的F-104时，只用了一年零一天就从设想变成飞机并飞上了天空。他研制U-2只用了8个月，工程结束时比计划多提供30%的飞机，还向政府交回10%的经费。
    他用“臭鼬工程”的方法去挽救“阿金纳”卫星时，只用了原计划18月周期的一半，将原计划出图3900张减小到不足10%。他把质检人员的数量从原来1200人减去了94%。却使这种卫星的可靠性从原来的13%提高到96%。整个项目节约了5000万美元。
    约翰逊说，他只要常规需要的10-15% 人员。但应是真正有能力并有责任心的高素质人员。在研制F-80时他只用了23个工程师，研制“喷气星“喷气公务机时用了35个工程师，研制U-2时连同试验和生产在内是50名工程师，而研制技术跨度很大的SR-71时也只用了135名工程师。
    约翰逊对飞机型号研制的工作方法，引起了世界航空界的关注。有人认为这项在管理学上的创造对航空发展上的贡献，重要性超过了他领导研制出的一系列高性能机型的成就。而这项在飞机型号研制中大放异彩的工作方法，至今仍被冠以一个初听不雅的名称—“臭鼬工程”。
    在洛克希德公司，他曾三次被要求担任公司的总裁，但都被他拒绝了。他坚持从事他喜爱的飞机设计事业，这是他从12岁时就建立起的人生目标。约翰逊在生前曾获得50多项美国的奖励，包括最高奖励。1990年去世，享年80岁。美国有人认为，美国飞机设计的一个时代随他的离去而过去了。
    约翰逊说过，他取得的成就，也应该归功于公司的领导层对他能力的完全信任，授与他在型号开发中全面管理人、财、物的大权。确实，如果当年在召聘时，公司的意图只是召用一名温顺的庸才，一只听话的小绵羊，在听到他批评本公司的产品时就火冒三丈，觉得大失脸面，便根本不会录用他到公司任职。如果公司的领导不信任他在“臭鼬工程”中的独立管理，而要经常用行政意志去干扰他在研制新型号中的各种决定，也就不会有“臭鼬工程”的高效率和卓越的成就。
    约翰逊的一生的实践证明，他在进入航空界首次登场的面试中表现出的“不怕虎”的牛犊劲头，并不是出于狂妄，而是具备了真才实学，和坚持真理敢于道出实情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