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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时：设计飞机的动力
2007-12-17 08:29:28.0
设计飞机的动力
——程不时
前些日子，成都“时代出版社”为新书《起飞！中国大飞机》举行首发式。我应邀在
成都“新华文轩”对该书进行签字售书时，经读者提问：“请问你从事飞机设计事业的动
力何在？”我在现场的答复如下：
既是天使又是魔鬼
在我幼年最初的心目中，飞机本是可爱的天使。
1934年，我四岁时家在汉阳机场的边缘，正在飞机起飞线的下方，常常有飞机低低地越
1934年，我四岁时家在汉阳机场的边缘，正在飞机起飞线的下方，常常有飞机低低地越
过头顶。三引擎旅客机的机声轰隆隆，各部件的结构清晰可见。我仰头长时间目送飞机远
去，无限向往。飞行体现出的那种神秘的能力，表达出那种昂扬的意境，使我渴望自己能
接近这种能飞的机器，那怕能模一摸也是福气。
我的父亲是一位机械工程师，后来我们全家随父亲的工作单位迁到了济南，不久爆发了日
我的父亲是一位机械工程师，后来我们全家随父亲的工作单位迁到了济南，不久爆发了日
本侵华战争。我的小学和中学阶段，几乎都处在日军不断进逼下的逃难生涯中。在从山东
济南，向南到河南、武汉、湖南湘西，后来到广西的漫长的“逃难”过程中，亲历了日本
飞机的轰炸和扫射。童年时代心目中晴朗明媚的天空，被横行的敌机所撕裂，成为毁灭的
灾难。
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下，我们家曾隐蔽在田间的一条小沟里，上面盖上少许树枝，成为一个
在日本飞机的轰炸下，我们家曾隐蔽在田间的一条小沟里，上面盖上少许树枝，成为一个
透着光点的甬道。我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学低年级的学生，透过树叶的缝隙可以看到日本飞
机一次又一次疯狂地低飞掠过田野，低得可以看清飞行员的飞行帽。只见飞机傲然盘旋，
然后传来一阵阵炸弹爆炸声。这些漆着红膏药的飞机，在我的心目中是多么狰狞可恨！
日本飞机轰炸我家附过不远的发电厂，事后我曾在院子里捡到一块边缘锐利而份量沉
日本飞机轰炸我家附过不远的发电厂，事后我曾在院子里捡到一块边缘锐利而份量沉
重的厚铁，形状恶劣令人毛骨悚然。那是弹片飞进了我家。我在湖南沅陵的雅礼中学读初
中时，学校门前鹅孵石滩上散布着好几个直径很大的炸弹坑，里面积了很多水。日本人对
中国的轰炸，连一所中学也不放过。
这个时期我见到的飞机，从天使变为了魔鬼。
这个时期我见到的飞机，从天使变为了魔鬼。
(Y10在拉萨贡嘎机场)
立志将来要设计飞机
后来我们全家随父亲的工作转到桂林，我在桂林进入初中三年级。
桂林是中国和美国支援我国抗战的“飞虎队”联合空军的基地。我们的课业常被市内独秀
桂林是中国和美国支援我国抗战的“飞虎队”联合空军的基地。我们的课业常被市内独秀
峰上发出的空袭警报打断。学校全体师生和桂林市民一起躲进漓江对面七星岩的岩洞里去
，在岩洞里可以听到空中传来中美空军将士与日机空战搏斗的吼叫和阵阵机枪射击声。在
桂林我对飞机的感觉，不再是一种被宰割的屈辱，而有冲向魔鬼去拼搏的激动和豪壮。
我目睹过空战。从地面看来，飞得很高的飞机只是一些小小的白十字。在高空的飞机动作
我目睹过空战。从地面看来，飞得很高的飞机只是一些小小的白十字。在高空的飞机动作
看起来很迟缓，但是俯冲中发动机的尖啸声是那样凄厉，特别机枪连发的爆裂声从云端传
来，清脆无比，实足使人惊栗。-
我寻找介绍航空知识的书刊贪婪地阅读，不放过参观飞机模型展览的机会。初中的墙报要
我寻找介绍航空知识的书刊贪婪地阅读，不放过参观飞机模型展览的机会。初中的墙报要
我写稿，我便写了一篇“飞机的三轴操纵”的心得，这是我写的第一篇“科普”文章。我
还常在练习簿的空白处画飞机图样，向同学们“宣布”：我将来要设计飞机。
少年时的经历，磨砺了我的性格。使我形成了将来要为中国设计飞机的志向，有如一
少年时的经历，磨砺了我的性格。使我形成了将来要为中国设计飞机的志向，有如一
股汹涌澎湃的巨浪，时时奔腾在我的胸怀，注定了我一生与航空事业的不解之缘。
进入航空世界
1947年，我在高中最后一年时，从介绍大学的资料中知道了远在北平的清华大学是中
国第一所建立航空工程系的大学。我便报考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并且被录取了。
我满腔兴奋地进入清华园，几天后便参加了欢迎新生的座谈会。当时北平尚未解放，航空
我满腔兴奋地进入清华园，几天后便参加了欢迎新生的座谈会。当时北平尚未解放，航空
系系主任介绍本系情况说：中国的航空事业的发展势头很微弱，学航空的学生毕业后很难
找到合适的职业。他建议志愿学习航空工程的新生最好考虑转到其他科系去。
这对我简直是一声当头棒喝。应该说系主任说的是事实。从第二个学期开始，果然有
这对我简直是一声当头棒喝。应该说系主任说的是事实。从第二个学期开始，果然有
一些同学转到了其他院系。有一位同学转到了建筑系，他看到我平时对艺术也很有兴趣并
有一定基础，曾极力鼓动我也转到建筑系去，他认为那是工程与艺术结合得很好的领域。
但是，想到在学龄前就开始向往征服天空，想到在国难当头期间亲历的那些血与火的
但是，想到在学龄前就开始向往征服天空，想到在国难当头期间亲历的那些血与火的
苦难，我从悲怆积愤的历史中树立起来的豪情志愿，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铁定不移，我要设计飞机！
凭着这一份执着，我坚持继续学习航空。留下来我们这一班大约有30多个同学。航空
铁定不移，我要设计飞机！
凭着这一份执着，我坚持继续学习航空。留下来我们这一班大约有30多个同学。航空
专业是在20世纪飞速发展起来的领域，它的前缘阵地不断在向前推进，理论含量在工科各
专业中当时是最高的。当时我想，哪怕只留下几个人，我一定要设计飞机，无怨无悔。我
坚定地选择了留在航空系就读。
开国大典之夜的飞机灯
大学二年级时，新中国成立。留在清华的全体师生的队伍在天安门前参加了开国大典。大
典后有盛大的提灯游行，各机关团体学校都制作了大灯笼。清华航空工程系的师生讨论说
，我们做一盏怎么样的灯笼？
最后统一的意见是：我们学航空的，要造一架从未有过的飞机灯！这代表我们的专业
最后统一的意见是：我们学航空的，要造一架从未有过的飞机灯！这代表我们的专业
，更是我们的热切的志愿！航空系从各班抽出人员合作制出了一架很大的“飞机灯”，我
被班级推派作为代表参加了这具灯的制作。这架按真实比例制造的纸飞机，其结构也不是
按一般灯笼，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飞机的实际构造。
开国大典之夜，这架尺寸很大的纸飞机在天安门前众多的灯中大放异彩。当通过检阅
开国大典之夜，这架尺寸很大的纸飞机在天安门前众多的灯中大放异彩。当通过检阅
台时，受到天安门上国家领导人的鼓掌喝彩。我们体会这不仅是对这盏灯的创意和工艺的
赞扬，也是对这群莘莘学子热情洋溢的意愿的肯定。在北京市内通过各条主要街头游行时
，无处不受到万人空巷的群众热烈的掌声。当群众看到“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的大横幅
后面，就是一架用车子推着的栩栩如生的巨大的飞机灯时，有人对游行队伍高喊：“希望
你们以后设计出真的飞机来！”我走在队伍中，听到这话不禁喉头哽塞，热泪盈眶。
我从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毕业之后，走上了新中国航空工业建设的队伍，并且有幸参加了
我从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毕业之后，走上了新中国航空工业建设的队伍，并且有幸参加了
新中国第一架自行设计飞机的岗位，从此一生在飞机设计的队伍中，为多种不同的飞机型
号设计工作了终生，如我在幼年时所渴望那样，在飞机设计事业中尽我绵薄之力。
我的少年处在我们国家民族遭遇外敌入侵的严峻历史时期，使我自幼对自己未来的规划
带有一种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结合的使命感。这是一种很特定的经历，是一种不能重复的历
史境遇。
对于今天的中学生和大学生来说，虽然已经不再是那样的历史环境，但是同样可以新的动
对于今天的中学生和大学生来说，虽然已经不再是那样的历史环境，但是同样可以新的动
力建立起奋斗的目标。比如对科学技术进步的追求，对于渴望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来奉献
社会，为人类的进步添砖加瓦，都可以成为我们前进的强劲的动力，同样可以促使我们通
过顽强的奋斗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在我的博客中曾介绍前苏联的飞机设计师雅克夫列夫，
和美国的飞机设计师约翰逊，他们的幼年就都不是处在外敌入侵的严峻环境，但是他们同
样从小树立起对科学技术的热爱，建立起在飞行的事业上作出贡献的志愿，并且用一生的
拚搏来实现了幼时的志愿，作出了他们的成就。
2007.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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