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10研制中的四大精神
2008-05-15 17:14:49.0
2008.5.12. 运10研制中的四大精神
——程不时
——程不时
历史研究部门一位研究者问我：“运10的研制，除了在技术方面的建树之外，在精神方面
，有什么可供今后工作继承的收获吗？”
这个问题，使我在脑海上浮现出“运10”研制时的许多实况，回忆起全国参与此项工程的
许多工程技术人员卓越的表现，不禁思潮澎湃。有的人可能认为，谈精神干什么。只要用
物质剌激的引诱加上纪律的整肃，便可以办成任何事情。但是，我还是相信“人是要有点
精神的”这样的论断。
因此，我回答说：“运10”的研制，值得后人参考借鉴或更加发扬光大的，至少有以下四
个方面。
一、昂扬的爱国热情和一心为公的奉献精神
1970年，中央正式下达文件在上海开始了“运10”研制。70年代初，生活拮据。运10的设
计队伍是从全国“借调”集中到研制基地上海来的。当时生活艰苦，全国普遍物资匮乏，
连缝扣子的缝衣线都要凭票证供应。科技人员借住在卫生学校的宿舍里，有的人三代挤住
在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有的人家属不能调进上海而长期分居，有的人一年接一年
地推迟婚期。但大家本着一心为公的奉献精神，毫无怨言，一心扑在研制上。
当时工作条件也很差。设计的工作场地不够，有的设计组就在运送飞机的大型木质包装箱
里放几把桌椅，技术人员就在“木箱设计室”里做设计；我们经常在食堂里开技术大会，
吃完饭赶紧收拾饭桌，再把图纸铺开，工程师们就讨论起技术方案。在龙华机场晚上加班
设计时，机场的草地蚊虫成群肆虐，设计人员只能用报纸把手脚包住。研究所的计算机不
够大，常常到嘉定的“上海科技大学”及“上海计算中心”使用那里的计算机，但由于飞
机设计所需的计算量大，因此计算时间总是被计算机单位排在夜晚通宵。但科技工作者们
在研制中完全不顾及种种困难，真正做到夜以继日，昼夜颠倒地投入到繁重的计算中。
当时的情况，凸现出工程初期的艰苦。今天我国再开展类似的工程，在物质上会比运10研
制开始时的条件优越很多。但是任何创业的事业，在初期难免还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尽如人
意。因此高昂的奋斗精神总应是我们始终应当具有的一种精神面貌。
二、坚定认真的科学精神
“运10”研制过程中充斥着科学求实的精神。上世纪70年代前期，还处在“文革”的政治
环境中，当时存在浓重的意识形态氛围和政治高压。有的人不尊重科学，只提倡蛮干。他
们甚至派“工人作家”驻厂来写出反映研制飞机情况的小说，还排了一出《顶风飞》的话
剧，用文艺形式把来自全国的科技精英群体描绘成“保守和迂腐”的“资产阶级技术路线
的执行者”。工程师们在研制过程中一些技术性的讨论，动辄被扣上政治帽子来批判。
在这样的历史氛围下，“运10”的研制者们顶着巨大的政治压力，坚持了科学求实的精神
，决不做违背科学的事。
“运10”在试飞前，当时的三机部派新上任的副部长何文治来上海作试飞前的技术审查。
何文治本人是清华大学航空系毕业生，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就参与过我国一些新的飞机
型号的研制工作。他这次来上海之前听到不少关于“运10”飞机的不实之词。他从全国各
地集中了大批专家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技术审查团到上海集中。在连续听了一个礼拜的汇报
，全面了解了飞机的设计情况后，何文治在会上说：与我来前的印象完全不一样。该做的
试验都做了，试飞的准备工作比我国过去研制的所有飞机的首飞还要充分。后来又按审查
团的要求补做了飞机灭火系统的试验，（之前曾分段做过试验）。最后指定补做的试验几
秒钟就做完了，情况良好。何文治当即表态签字放飞。
此后“运10”试航到我国版图的东西南北有代表性的机场作适应性试飞，飞向了我国的平
原和高原，经受了北方的严寒及南方的酷热的条件，飞过河流湖泊和沙漠戈壁上空，都表
现良好，没有出现任何严重的故障。
在艰难条件下研制出的“运10”，从工程立项至今已经38年过去了，虽经历史变迁、大浪
淘沙，由于研制中坚实的科学态度，在21世纪的今天，还被高层领导在实地考察后，誉为
“从今天看，这仍是一架不错的飞机。”
三、勇于开拓的创新精神
上面谈的两种精神，即爱国奋斗的意志和坚持科学态度，是任何大型工程取得成功都必须
具备的。至于这第三种精神，如果任务只是一种常规的重复性工程，也许不需要着重强调
创新性。但对于开拓性的工程，创新精神则是一种绝对必需。
运10的设计任务无论在飞行高度、载重还是航程上都创造了新纪录，如起飞总重是以前自
行研制飞机的10倍。因此从总体设计到各个细部都需要有开拓创新的精神。
“运10”研制
排除了前苏联的“强度规范”，而采用了国际“适航标准”；大量利用计算机，编制了138
个自编程序；从联合国的“国际民航组织”引进了民用飞机的机场适应性计算程序。还开
发了很多新的设计方法，对飞机基本设计方法做了开创性工作。我在国内首先提倡“参数
优化方法”使飞机设计从经验设计转向参数设计。运10还有很多细节上的革新：如仪表盘
使用导光板照明，里面安装绿豆灯泡，灯光从刻度上射出；还自行研制出机舱打开后使用
的充气滑梯；大飞机空调的容量可承担180人，而过去自行设计的教练机只能承担2个人，
等等。
运10工程在飞机设计上冲破了过去许多禁区，极大地扩展了我国航空设计能力，开拓了许
多新的领地。如果企图用“因循守旧”、“不逾常规一步”、“前人没有涉足过的水域就
绝对不许湿鞋”等禁忌来约束工程技术人员，是作不出这样开拓性的成果的。
四、兼容并包的团队合作精神
运10研制中所发扬的上述三项精神，是我国一切开拓性工程所必然共有的。如西气东输，
南水北调，铁路修进西藏，长桥修进海洋，这些工程中必然贯穿了上述三项精神，包括大
力开拓的创新精神。但是运10研制中还有一个特殊情况，就是当时是从全国集中力量组建
成的大飞机设计队伍。
“运10”项目集中了来自全国几十个单位的几百名科技精英。不少人来自航空部各研究所
和工厂，还有人来自科学院、既有人来自部队也有人来自学校。凡是我国研制过型号的单
位，都派了人来参加运10的研制，其中有研制军用机的、研制民用运输机的、研制水上飞
机的、研制无人飞机的、研制直升机的、研制卫星的……也有的人原来是从事教学的，或
从事飞机维护的。每个人的经历不同，积累的经验不同，都有不同的思维方式和工作习惯
，互相原来并不认识，相聚在这里后打破了原来的等级关系，大家平等相待，有问题放在
桌面上谈，不排斥不同意见，经过集体讨论来对技术决策问题取得共识，决不“因人废言
”。这样一来，这支由各地来的队伍中，反而形成了很有利于吸收新观点的和谐而活跃的
技术气氛，取得了在知识和智力创新上的“杂交优势”。
记得当时我刚从沈阳飞机工厂来到上海，发现运10飞机起落架的位置太靠前，应向后移，
便提出自己的意见。这种牵涉到很大更改面的变动，一般很难被大家接受，但在“运10”
工程中，在讲清理由和必要性之后，更改的意见很快就被采纳。如果大家都从本位出发来
考虑问题，工作就要受很大影响。
干事业不能党同伐异，偏听偏信，而应兼容并包，有容乃大，才能形成一种包容和谐的文
化。如果用狭隘的经验基础上形成的有局限性的“文化”来强行要求其他经历的人无条件
地服从，会扼杀一些有益的思维，并形成越来越僵化的文化氛围。
今后我国的大飞机项目，也必然在某种程度上由全国集中力量来形成队伍，甚至还会有一
些国外的力量参加进来。在这样的集体中，更应该加强团结合作的精神，对各种不同的“
文化”能够兼容并包，广泛汲取多方优点，不断求实求新来汲收新事物新思维，而避免用
一种不求上进的僵化文化造成“万马齐喑”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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